贫嘴先生曰

                         中国的教师     

                         摘自教育在线

    很多人都在谴责中国的教育，认为其扼杀了学生的天性，但很可悲，中国99.9%的人都对此无能为力，绝大多数也只能过过嘴瘾而已。那么，无论怎样，教育的代言人就责无旁贷地承担起了社会各界“人士”的口水，从机关领导，到工人阶级战友到农村大榆树下拉家常的三姑四婶；从觥筹交错的饭局到赌局到老百姓的茶余饭后，随处可以听到对教师的谴责，就连斗大的字都不识一箩筐的人，只要一谈到教师，似乎马上变身为资深教育家，评论家，并且颇有几分义愤填膺，匹夫有责起来了。

    作为一个教师，我感到了深深的悲哀，今天我觉得，我有必要微词一下，为同行们讲几句了。鲁迅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便要在沉默中灭亡，但是我现在感觉到教师的生存状态（请允许我用了这么一个时髦的词语）已经远远不是沉默与否的问题了。有的人（特别是部分愤青）已经到了愿锉其骨，饮其血的地步了。既然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那么，请问你们的仇恨缘何而来的呢？你们对教师又真正了解多少呢？

    我总结了一下，社会舆论谴责教师的原因大致有以下四条：一、收受家长的“贿赂”，如果那也称得上贿赂的话。二、搞辅导班捞外快，在工资（可怜的）之外捞一份额外的收入，三、以学生的成绩好坏来评定学生，武断的判定学生的品行，四、填鸭式的教育，扼杀了学生的天性，将中国的学生变成了没有个性的没有创造力的学习机器，考试机器。总结出来就是这四点，而到了一些人的眼中，教师怎么就变得罪恶滔天，所造的孽就罄竹难书，罪不容诛了呢？

    我不禁要问一句：你们这些讨伐教师的“正义之师”中间有几位是做过教师的？大概是一个都没有吧？既然说没有实践经验就没有发言权，那各位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都给我闭上你们的嘴，滚到一边去！也许有几位“智者”要嘿嘿一笑：“咱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路么？”对了，您呐，您就算看过猪走过猫步、狗步，您就算是猪专家，只要您没有吃过猪肉，您还是不知道猪肉是啥滋味！您也给我靠边站着去！

    首先，我来谈谈关于“贿赂”的事情，写下这两个字，我心头突然涌上一阵悲凉！比起那些贪官污吏来，家长真心诚意从乡下捎来的几斤鸡蛋，两条活鱼居然也成了贿赂了！！居然也罢我们和贪官一起并排讨论了，似乎我们也为中国的贪污事业义不容辞地添砖加瓦！那些用老百姓的钱，一顿饭吃掉我一年乃至几年，十几年工资的人你无力去指责，你就开始指责起希望家长放心而满怀感激与不安地收下一篮子鸡蛋的教师来了么？何况我们事后总要送本书或字典之类的作为回报呢？中国人啊，你是怎样的欺软怕硬啊，是怎样的恶毒啊？

    记得我的一位高中老师曾经和我们说过，普通百姓家长礼物他是不收的，因为那是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当官的家长送礼是来者不拒的，为什么？那是谁的钱买的？有的时候也确实是无可奈何，就算我们老师寒酸，谁会真正在乎那一两百的购物券？谁在乎那一顿应付式的饭？我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有一位家长打听到了我的手机号码，往我的手机上充值了两百元，我知道了之后，通过学生送还了这两百元，而家长拿到钱之后又帮我的手机充值了两百元，如此之后几次，我投降了。一方面，我怕这样下去子子孙孙无穷匱也，另外一方面是家长打电话过来了：“老师，您这样我不放心啊！”这句话我太能理解了，于是我妥协了。因为那不仅仅是两百块钱的问题啊！饭局，恐怕是做老师的遇到的最尴尬的事情了，原本难得有个周末，难得也不值班，那就要好好休息一下了，某某局主任来电话了“XX，我有个侄女在你手上啊，今天出来聚聚啊？”某某局局长又call你：“小X啊，我儿子 在你们班啊，今天晚上有空吗？”敢不去吗？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您啊，硬着头皮去吧，还要奉上那一套肝胆相照让自己都能掉鸡皮疙瘩的话，遇到好一点的，酒桌上和你称兄道弟，你也要大表决心，其实谁不知道，人家心里正想着：“和我称兄道弟，你也配？”遇到领导架子稍微大一点的，那整个进餐过程就变成了思想教育课，你可以感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鄙视与毫不留情的吩咐。那回头对那些皇亲贵戚们打不得骂不得！有些人又要讲了，那敢情您是去受罪的！还真是的，告诉您！我还真不愿意去受这份子窝囊气，但有什么办法啊？您以为吃口饭容易啊？

   关于辅导班的事情我也想说两句，教师累不累，苦不苦？您去问做教师的，和做过教师的，您就知道了，可为什么暑假寒假还想搞个辅导班捞几个呢？先不说这样做的老师毕竟还是少数，就算有，那也是凭本事吃饭，您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的？白领下班了，帮人家公司搞个设计您会批评吗？工人下班后摆个摊子卖卖白斩鸡您会批评吗？那为什么就要针对教师呢？有人说三十以前是用命换钱，三十以后就可以用钱换命，可老师呢？老师的命换到了钱了吗？你不要以为老师吃的是国家皇粮，这点皇粮不容易吃啊！您知道老师的平均寿命是多少吗？59岁！为什么？那是每天无穷的粉笔灰污染的，那是长久没有充足的睡眠造成的，那是承受巨大的升学压力，家长的期望，和社会舆论造成的，那也是没完没了的课，作业考核造成的！你生病了可以给单位去个电话，请假！可老师呢？只要还能站，只要喉咙里还能发出声音来，就必须在讲台上站着，就必须声嘶力竭地讲下去！女教师怀孕要申请，要打批条，要排队,有多少女教师八个月了还挺着大肚子走上讲台？又有多少女教师因为劳累过度而导致一次又一次流产，眼睁睁自己的亲骨肉胎死腹中却毫无挽回的办法？谁来同情你，学生？家长？领导？还是社会？单想想你自己吧，毕业了以后，你去探望过几回你的老师，就算电话你打过几个？难道你从小到大就没有遇到过一位好老师吗？这样的苦只有自己才了解！

    话题扯远了，说了这么多，那为什么不休息呢？你以为我不想啊？如果我们的报酬，福利工资也和公务员一样噌噌地往上涨，我会去自找苦吃？教师的定位美其名曰：国家干部，可是为什么我国家却让我们干最重的活，拿最少的钱？难道做了老师就注定要起的比鸡早，睡得比小姐晚，拿得比乞丐少吗？难道老师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中国人啊，你何时变得如此冷漠，如此薄情啊？

   对于教师，学校的考核是你无法逃避的事情，就像您无法逃避单位的年终考核一样，那么，学校考核你的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是什么，那就是你的教学业绩，说白了，就是你所教班级的平均分！如果你们班分到一个“绿林好汉”式的人物，那将预示着你在这一年甚至是三年中每次考试都要受到批斗！如果是理科，差距大一点，拖后腿一分两分没有关系，如果是文科的话，第一名和最后一名差距也就三分以内，而“好汉”一个人就拖了一两分的后腿！每次拿到班级的分数，本来有希望在前茅的，而一个人一来，就再次跌入深谷，那种感觉就像是辛苦耕种的农民，看着稻田里面长势不错的粮食，心想苦了这么久，总算有个好收成了，到头来却遭了龙卷风，颗粒无收一样，您自己想想，您要是拼死拼活赶了几个月才拿出的计划，方案被经理一句话否决了，您是什么感受？而我们呢？我们是一年，乃至三年的辛苦啊！

   我不清楚，在谴责教师，甚至是骂教师的“正义之师”中间，有多少是以前老师眼里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有多少人考上了名牌大学还回过头来唧唧歪歪说三道四的？说句不敬的话，恐怕说老师不好的人都是当年老师眼里的四害分子，现在管不着你了，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了（我说话还算客气的！）。您再回想一下，当年有多少考班级前几名的学生，平时上课乱讲话，不遵守课堂纪律，不尊敬老师，不认真完成作业，考试作弊，整天打架的？而在做这些的学生有多少是班级前几名的？有多少是上了清华北大的？不要说什么废话：“清华北大算什么劳什子，老子当年……,现在还不是……。”您念还念得了啊？不要责怪教师把学生的品行和分数等同起来，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把自己的分数和品行等同起来，尊严是要靠自己拣起来的，不是靠别人给你的！当然这里也有一部分学生确实是因为能力问题，这样的孩子我们同情，也不会去责怪，但是我想，这样的孩子以后也不会站出来责怪老师！而大多数情况下，学不好的学生不是因为他没有这个能力，而是自己懒！到头来还要责怪教师没有把自己教好！这样的人，他的人格是不健全的，荀子说，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智明而行无过矣！一个人如果只会谴责别人，不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这样的人是自私的，竖子不足与谋。一个老师教过的学生成百上千，优秀的必然不胜枚举，你为何不扪心自问，为什么不是你呢？你为何就不为自己感到羞愧呢？

     说到这里很多人就要用老魏的话来辩驳我了：“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说到这里，我就更觉悲凉，一个语文老师，只不过出了名而已，随口说出来的一句话，说后自己也佩服起自己的文采来，于是赶紧写在了本子上，下次演讲的时候恰好用了一下，写书的时候也写了进去，居然就变成了金玉良言！居然变成了他人攻击教师的一条理由，动辄教不好的学生，不会教的老师，说得教师哑口无言，为什么，这是你们自己说的啊，而且是你们教师的最高代表讲的，教师只好鼻子一捏！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啊，您真狠！我想如果老魏知道了自己给中国教师带来了这么多的羞辱，他自己也要感叹：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啊。为什么，照这样说的话，中国有好教师吗？ 没有差生的学校，那是什么？乌托邦！我就问老魏他自己有没有教出过差生？那么老魏的话对不对啊？对啊！从达尔文的进化论来讲，人类都是一个祖宗进化而来的，没有太大的区别，那是你教师没有尽心啊！我倒愿意呢，两个班三个班甚至更多，一百多乃至几百号人，还有家里的孩子、父母、人际关系、油盐酱醋（教师也是人！）、领导同事……，诸葛亮怎么死的？累死的！我也想像沙利文一样就教海伦一个人，教五十年呢，没事就出去旅游一下，看看戏，我也能把她教得说出话来，可是现在呢？ 您想想，如果每一个学生身上花一分钟，我一天有多少时间？除此之外，还有作业，考试以及事业单位永远都开不完的会，听不完的报告，写不完的总结，评不完的职称。

  每个父母来找老师的时候，都是千拜托万拜托，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孩子，多提点一下，老师也总是信誓旦旦地答应，但是每当我自己答应的时候，我心里是有愧疚的，不是我不愿意，是我真的没有时间，没有时间啊！但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得了，话又远了，本来想谈学生成绩与素质的问题的，说实话，到现在还真的没有见到过多少成绩与个人品德成反比的学生！

最后一条，是教师身上最重的罪名，高考制度扼杀了学生的个性!我不禁想到：读书人一声长叹，自古以来，百无一用是书生，难道在新时代，书生的地位已经上升到可以掌控国家命运的地步了吗？难道教师已经摆脱了人微言轻的老九地位了吗？干笑三声，这是怎样的痴心妄想啊，怎样的痴心妄想！

高考，其实是科举制度的衍生物，并且比科举更难了，学生要念的书也更多了，竞争压力可以说是更大了，但是为什么几千年来一直沿用这种人才的选拔制度呢？肯定有他的合理性的，对于一些贫寒的学生来说，这可能也是改变命运最直接的方法，如果您聪明，您想出更好的全国性的人才选举制度来啊？

且不谈高考制度是否合理。我们也承认现在的高考制度确实有某些弊端？哪个老师不知道，但是请恕我无能为力！学生是苦，不然怎么叫“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没有付出，哪里来的回报？但是我相信没有人会比老师更同情学生，因为我们和学生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们更能了解他们的辛苦（尽管他们并不了解我们的）。现在我们能做的不是去改变教育制度，因为我们并没有这个能力，我敢说现在全中国也没有人有这个能力，可能上百年内都没有人有！那我们做老师要做的是什么？是对得起这份薪水，对得起家长和学生，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尽可能的将学生送进比较满意的大学，并且在高中阶段能够尽可能树立比较正确地世界观和人生观，以后的事情，我们管不了，也没有能力去管了！

最后一条是我谈的最少的，也是我最不愿意谈及的，因为它让我直面了自己的渺小甚至是微贱，我们教师算得了什么？蜉蝣都不如吧？

中国的教师其实是十分可悲的，他们大抵都是只想做一个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顺民，尚且不可，又被人家冠上了臭老九的“光荣称号”。他们也没有说什么，挺好，那就拿来用用吧，微笑着接受了，因为无力反抗，就当自我解嘲。现在，几乎要被钉上批判的十字架了，还是沉默吗？我终于想站出来说两句了，虽然明白毫无用处，但也能聊以慰藉那些在寂寞里奔腾的老九们，使他们不惮于前驱吧。如果还能引起疗救的注意，那我倒是愿意爬上那冰冷的十字架，感受那刺骨的痛，至少，那还能够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吧。